郎平《激情岁月》忆1990世锦赛 被人需要是种幸福

编辑:站酷工作室 发布于2018-09-16 08:06

1990年世锦赛

1990年世锦赛

  编者按

  在阔别国家队四年后,应时任主教练胡进的邀请,郎平义无反顾地归队备战本土举办的1990年世锦赛。

 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。离队四年,郎平没有进行过系统的训练,身体状况不如意,老伤在短时间内很难恢复,右膝关节又刚动过手术。

  但她还是回来了,只要还有能力,她愿意奉献力所能及的一切。

  她说,被人需要是一种幸福,被国家需要则是更大的幸福!

  1990年,我正在意大利甲A俱乐部摩德纳队打球。那年3月,中国女排出赛美欧五国,她们在瑞士蒙特勒的时候,我们开车五个小时,翻越了阿尔卑斯山,赶到蒙特勒去看胡进。

  那时,胡进在执教中国女排,他有意安排我和他的队员一起训练,并同韩国队打了一场比赛,我们很轻松地以3:0赢了球,胡进便慎重地提出建议,希望我归队,从经验、技术、作风上带一带年轻队员,一起参加年底的世界锦标赛。

  在中国女排的历史上,老队员退役后再重新归队还没有先例,但我高兴地接受胡进的建议,女排还需要我,认为我还能为国家出力,这是一种光荣。

  当然,我有一定顾虑,也把我的一些想法坦率地和胡进交谈:当时,队里有三个主攻手,我担心她们会不会以为,请郎平回来是认为她们不行。我期望胡进首先做好队员的工作,问题不是她们不行,而是为了增强实力,带一带作风,传授一些经验,我这个老队员哪怕坐在场边,她们心里也会踏实点,到紧急时刻需要我去冲一冲,我会起到关键性的作用。

  这也是我同意回队的第一层思考。

  而我的第二层思考是:我在美国生活了一段时间,我知道,要想在美国这样的社会里成为一名优秀的运动员是特别难的,因为,一个人要从小开始学一项运动课目,家里得花费很多的钱,找教练要花钱,去运动场要花钱,参加俱乐部也要花钱,这笔费用是很大的数字,一个贫困家庭的孩子是不可能有专门从事体育的条件。

  但中国不同,我14岁开始打排球,家里不用交一分钱,是国家培养了我这么多年。

  此外,在我们女排成功的道路上,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无名英雄,像老一辈国家女排队员,虽然她们没有拿到冠军,但她们是中国女排的基础,像铺路石一样,我们是踏着她们的路走出来的。

  我刚进国家队的时候只有18岁,那时,队里的主攻手是张蓉芳、杨希,为了培养我,袁指导把杨希从主攻的位置上换下来,当时,杨希是个很不错的主攻手,很多球迷喜欢她,可为了培养新生力量,她作出了牺牲。

  还有我们的老前辈钱家祥同志,他为女排的起飞做了很多工作,一直到重病临逝前,他还在为女排的事业奔波。

  所以,只要我还有能力,我就得奉献力所能及的一切。

  4月底,我决心已定,给袁指导打了电话,袁指导反复地问道:“你真的下决心了?”你真的决定了?我能听出袁指导的询问所包含的分量。我说,我决定的事就一定会去做。我能体会,袁指导最担心的是我的身体、我的伤。1990年初夏,我从意大利飞回北京。扔下行李,就奔漳州女排训练基地,和队员们一起摸爬滚打,投入迎接世界锦标赛的艰苦训练。

  应该承认,我重新归队,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。离队四年,我没有进行过系统的训练,身体状况远不如几年前,身上又有老的伤病,在短时间内很难恢复,右膝关节刚动过手术,在意大利一位给我治病的大夫听说我要回国打世界大赛,非常担忧地告诉我:“你的膝关节不行,我知道你们中国的训练不像意大利,你一定要注意。”

  除了担心我的伤,更多的朋友,是担心我的名誉:“郎平,你是‘四连冠’冠军队员,又是世界最佳运动员,你光荣退役,这响亮的名声盖棺定论了,可你再归队打球,假如这次拿不到冠军怎么办?不是没有前车之鉴,体操王子李宁在1984年的时候多少光荣?1988年没拿到冠军,失败了,灰溜溜的……”

  失败了干吗要灰溜溜?

  排球是集体项目,我回来了,并不能说,女排绝对拿冠军。我做好了失败的准备,但不是为失败回来的。

  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里,结婚了,成家了,退役了,年龄大了,就不可能再打球,其实,国外有许多运动员生完孩子还在破纪录。古巴队的路易斯不是有孩子吗?巴西队队员的平均年龄是30岁,她们不是照样打得很有朝气?我要挑战,看我到底行不行。

  我觉得,生活也是一种尝试,不能老抱着旧东西不放。